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39:31

《南航空少永不忘却的爱情》 BY 芬兰的极光 【完结】

一、

我的父母曾是从内地到新疆建设兵团支边的时代青年,后来文革结束了,随着滚滚回城潮又回到了重庆老家。记忆中,我幼年时的重庆雾来得比现在浓醇。我家在歌乐山下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口的石板路永远是湿漉漉的。现在的我对那段时光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因为在重庆只呆了一年多,父母就带着年幼的我去往广州投亲了。

一路舟车劳顿,眼看就要到广州的时候,我们搭的便车撞上了一辆拖木材的东风卡车,我的父亲母亲当场死亡。现在我还能记得起的是母亲被杉树条刺穿身体的惨烈现场。多年后,我在芬兰看见路旁闪过的笔直杉树,想起家人,我的泪水就会慢慢淌下来。

我的姑姑,我们全家前来投亲的亲姑姑收留了我,只几个月后,在重庆的小叔又把我领回了重庆。我不知道当年长辈们之间会有什么些恩怨,现在我也不想去猜度父母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重庆。年幼的还只有6岁的我就象皮球一样辗转在广州和山城之间,这样的日子在我奶奶去世之后终于结束,小叔把我送到了孤儿院。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39:40

二、

象我这样的小朋友在院里还不在少数,每天穿的是同样的白色的确良衣服。院里的阿姨都是慈眉善眼的,还有一个抗美援朝负伤回来的伯伯每天带着我们打扫卫生。院子很大,也很旧,但是一点也不破。20几个小孩子,大的15、6岁,小的2、3岁,象我这样7岁左右的小朋友占了多数。

以前读到过幸福的家庭个个相似,不幸的家庭个个不同的话,我一直深表怀疑。幸福,是多种多样的,而不幸才是千差万别的。就如同我们20几个小朋友,哪个又是相似的呢?有父母双亡的,如我这般,有父母抛弃,如党小军党小红之类,有家庭困难实在难以养育等等。在这样的一个院子里,每个初来的小朋友都是沉默的,每个呆了一些日子的小朋友又都是早熟的。

孤儿院的围墙斑斑驳驳,青青的苔藓附着在石头上铲掉又,长了又铲。

院子里的小孩子对外边的世界大多是冷眼的。外面学校的红领巾少先队来院里学习雷锋时候,我们都站得远远的,热火朝天激情昂扬是属于外边的天空的。

我们有被安排在外面的学校念书的,可是很多又回来了不愿再出去。院子里面也可以学到知识,还可以学到很多乐器,所以外边纵然热闹,也无法让人眷恋。现在我想来,是不是每一张温和的面孔下面都有着一颗冰冷的心呢?正如我这样,16岁的自己生着一张轮廓清晰,好看温和的脸,有着1米77的颀长身材,可是面孔下面呢?热情的心早已远离了花季少年的生活。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39:56

三、

院子里的日子一年,又一年。

我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我想了一下原因,外貌上的优势和乖顺的性格应该是阿姨们格外喜欢我的最重要的原因。我不象那些日常一起玩耍的伙伴们成天阴沉着脸,被沉重的身世抑郁得不得开心颜。

从7岁到16岁,这十年中,我受到了格外的宠爱。也因为这格外的宠爱,使我看上去心智比伙伴们更健康更阳光。但是,只有自己深深地知道,表象上的所有,终归会归于表象。内心的不平静,不甘心终究会才是本性。

16岁以后,我小叔把我接了出来。我憧憬过的成人生活就这样乍然来到。少年人的天性是关不住的。我对重庆的亲戚没有什么感情,所以离开小叔家独立生活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成天在街上游荡,和我一样无家可归或有家不归的少年郎们过着叫嚣呼东西,隳突呼南北的日子,没有刻意想过将来。将来,是一件很遥远而遥不可及的东西。内心孤寂得无法克制的时候,望着朝天门下远去的长江,我会想着已记不太起的父母的样子。重庆寒冷的冬夜,我瑟瑟的时候,又有谁能想起自己来呢?

就是这样的寒冷冬夜,他将我拎了去他家,给我热水,给我暖衣,我始终认为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那时也不过22岁,刚从大学毕业不久,分配在政府工作。他犹豫着向我走来,问我为何这么阴冷还穿着薄薄的衣裳,我告诉他,我没有太多衣服穿。他就说,你父母呢。我低下头,轻轻地回答,死了,都不在了。

很久之后,他告诉我那天他下班经过小巷,看见我靠着围墙满不在乎地微笑着望着他的时候,他深深地触动了。到他家,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单位安排给他的单身宿舍。那个晚上,他象院里那些阿姨一样给我半夜盖着被子,其实我醒着,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醒着。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一种温暖铺天盖地而来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40:04

四、

我叫他为华哥,他要我叫他的名字。我不肯,他想了想,于是说,那你就叫我表哥吧。我还是不肯,现在我回想起来,当年的自己应该是对亲戚有怨恨的,所以拒绝亲情。他没办法了,就说,那随你吧,就叫华哥吧。

华哥把我安排在他书柜边的一小空地方上。原本他要我睡他的床,他睡书柜下,我坚持不肯,他能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虽然自己嘴巴上不把感动和谢谢说出来。他苦笑了一下,就将自己床下垫着的棉絮抽了一床厚的出来。

那时候华哥有一个女朋友,但是华哥并不是很喜欢她,对待她若即若离的。女孩子很清秀,也不怎么说话,见了人就淡淡的笑一笑。华哥告诉她我的真实经历和来历,她没有很夸张地表示出惊讶,只是“哦”了一声,轻轻地对华哥说,你古道热肠啊。

华哥收留下了我,晚上经常靠着他的木床架子,斜枕着头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睡在自己的铺上就笑着问他,华哥,想啥子啊。他也会乐呵呵地回答,想你今后日子怎么过呢?

其实我明白,有了这样的生活,我应该远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于是,我渐渐退出了那个圈子。华哥的书柜有很多的书,在他上班不在家的时候,我就看他给我介绍的书。慢慢得,一柜子书也看得差不多了。华哥给我找了一份事做,替他们科长开的电话亭守公用电话。那时候正开始流行call机,回电话必须找公用电话,所以生意还不错,我的任务就是别人打一个电话就在正字上添一笔。

我慢慢开始喜欢看书起来,也开始有了更深层次的思索。我知道,我不可能一直靠着华哥这样的好人怜悯下生活,也不可能一直给人看店子。

朦朦胧胧中,我隐隐觉得自己要出去到外边闯一闯了。但是我没有告诉过华哥我的想法。华哥的女朋友是铜梁县人,后来碰巧华哥被组织部派到铜梁某部门挂职锻炼。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40:13

五、

那天,华哥带了很多现成的好菜回来,还带了两瓶酒。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虽然从华哥收留我到那时的一年中,我把守电话亭得到的钱大部分都交给华哥,我坚持一定要他收下。但是我们也并非天天能吃上肉。华哥已经23、4了,开始准备房子和婚事了。

在华哥家,向来是我给他做饭的,他则习惯了享受着我给他做好现成着吃。我从厨房出来,他把酒也倒好了。我笑着问他,华哥今天发奖金了啊。他没有象往常一样笑着奚落我一句,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拉了椅子坐下,然后继续深深地看着我,我被看得有些发毛,就把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呆了一下,想了片刻。

华哥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对我说,徐徐,你瘦些了。

我的心里突然象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下子被这句话勾起了很多平时都忽略了的记忆。

华哥走到我跟前,用手搭在我的双肩上拍了一下,说,坐吧,徐徐,我们今天喝酒,要喝醉,明天华哥就要离开你去外面当官了,庆贺一下吧。

一杯,两杯,碰了又干,干了又碰,嬉笑着,一瓶酒,两瓶酒就喝得个底朝天。

我现在还很奇怪,那天自己应该是喝了大半瓶白酒的,可是就是没有醉。喝着喝着,心里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知道,华哥有事有话要告诉我。

华哥开始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一直盯着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情感在他的眸子里面。现在我知道,是深情,一种深得不能再深的深情!

华哥说,徐徐啊,你帮华哥做事一年多了,苦着了啊。

我没有说话,低下了头,不知怎么的,我一听见他哑着声音说出“苦了我啊”,就想掉眼泪。趁着低头,我赶紧抹掉了快要掉下的泪水。

没有,怎么会呢?我回答道,要是没有华哥收留我教育我,我说不定和那些人去贩毒了呢!我还要感谢华哥你呢。

华哥把椅子挪在我这边来,慢慢伸出手,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一只手抚弄我额前的几缕有些长了的头发。

良久,他说,华哥明天要走了,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已经跟单位上说了,把这间房子再留半年,半年后我给你再找个地方住,你不要担心。还有,今后可以不用去电话亭了,我找朋友给你联系了邮电学院的夜大部,你去那里学习一下知识。你这样的男孩子是不应该没有知识的,我要你不仅有鲜亮的羽毛,还要有鲜亮的内涵。我供你读!

华哥把我头发上的那只手也搭在我肩上,突然一用力,就把我紧紧抱住,我也紧紧回抱住他。我感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三两点凉意,我知道,华哥在哭。

过了很久,华哥和我就那样抱着一直没有说话。

再后来,华哥松开我,第一次开始吻我,从我的眼睛,鼻梁,一直摸索到我的嘴唇。我终于知道,我也是依赖华哥的,我也是深深喜欢着华哥的。所以我激烈地回应着他的吻。我们两个越来越难以控制,华哥踉跄着站起来,抱住我,吻着我,终于把我摁倒在他的床上。我看见他闪亮的眼睛,额前的汗水,高高的鼻梁尖,浓密的眉毛。衣物全都是多余的,所以要全部褪掉。所以激情才象火山一样。

没有疼痛,我紧紧搂着华哥的脊背,任他在我体内把我掏空…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40:22

六、

华哥走了后,我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我是一个很内敛的人,读了这么多的书后,我已经和1年前那个有着莫名忧伤的少年有了巨大的差别。甚至是脱胎换骨的。

我成了华哥的累赘,我已经让他难以决舍了。一想到华哥的今后,我心里就痛,那种痛,其实不在心中,是在胸口,如闷锤一下下地敲击。

我知道,我要离开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我把钥匙邮寄到铜梁华哥挂职锻炼的那个单位,告诉他,我要去广东打工,我那边有姑姑可以投靠。从邮局出来后,我突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没有多少行李,几件华哥给买的旧衣物,舍不得落下,就收拾进了我的小猪。我的小猪是一个不大的皮箱。因为是猪皮的,所以我一直称它为我的小猪。

我没有多少钱,华哥和她女朋友走的时候要给我留钱,我坚决不要,我谎称,我还要在科长的电话亭干一直到他给我联系的学校通知我去上学,他给开的400工资完全够我生活的。其实我知道自己终究不会去上学的,华哥也不宽裕,还要筹备结婚和一些必不可少的官场应酬,怎么又负担得起我昂贵的大学学费呢?

寄完钥匙,收拾好小猪,我点了一下手中的钱,87块,不够我去往广东。于是我决定去长江对岸一家很有名的四星级宾馆做一段时间,那里的一个部门的经理曾经在电话亭里打过电话,在夸赞我帅气的外表后并告诉过我,要是不想守电话亭了,可以去宾馆他那个部做事。

于是,我决定去那里做上一段时间,等钱够用了就去广州投奔姑姑。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40:32

七、

等我乘渡船来到对岸找到那家酒店后,才知道以前那个经理已经不在酒店做了。我很失望,拎着小猪,不知去往哪里。也许是天不该绝吧,这时候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开着车停在酒店门前,门童赶紧帮着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喊道,林总。我下意识地避开车,往后站了一下,扫了林总一眼。酒店大堂的橙黄色顶灯打在人的身上,使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明晰。我就那样站在灯光里,有些无助,有些无奈。林总正要进大堂的,突然又走了出来,对我说,是来应聘的吧,我点了一下头,又跟着摇了一下头。他笑了,说,外地人吧。我望着他,摇了一下头。他好象很不解似的,就打了个手语,指了一下嘴巴,我明白了,他以为我是哑巴。我觉得有些好笑,出声道,我找熟人来给自己介绍工作的,但是他人已不在这边了。今天就睡你们酒店的角落了,权当免费守护哦!

他也笑了,那种中年人成熟的韵味让人有些难以抗拒。

我没有什么期望,自然也不会真就在酒店外睡一个晚上,我准备考虑去往那个华哥的科长家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你来吧,我们酒店的确还真少你这样清爽的人呢。

就这样,我留在了这家酒店,我的工作是门童,负责每天给进出的客人开门送车接迎。

重庆的冷是那种入骨的寒冷,潮湿、凛冽。而门童是不能穿太多衣物的,只允许统一订做的外套内加上一件白衬衫。天气逐渐得变冷,慢慢这样穿着就有些抵挡不住了。我的同伴们因为做得比较久,轻车路熟的,知道如何讨好客人以拿到小费,所以他们的收入比我高多了,所以他们能够买很高级的保暖内衣,薄薄的,不至于影响身材。而我还是生人,羞于开口,所以除了林总特意批的预支部分工资外,没有余钱剩米买那些保暖内衣。

越来越冷的阴冷终于把我击倒了。那时候我刚上班半个月。我很急,因为我扣不起工资,我只计划在这边做两到3个月的,要赶到春节后一个月去到广东的,不能耽搁太久。

没有想到的是,林总进出酒店时没有看见我,得知我病了后提了一些东西来到我们员工宿舍看我来了。

我很感激林总的,他来到我们宿舍让我很窘迫,不知道该如何招待。林总笑吟吟地坐在我床边,说,我儿子有你这样懂事就好了。我有些脸红,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句话,就低下了头。林总马上转了话题,说,你就安心休息两天吧,我会在财务那边说的。此外,等你好了,我把你调到里边的总台来,那里比较适合你。我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他接着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酒店,你的外表可以代表我们四星级酒店的形象。我先前已经跟同事们有了一致意见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一句也说不出了,只是很感激地对林总笑了笑。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40:42

八、

自从和华哥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后,我知道自己身上是有孽火的,我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年来,读了不少的书,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很多事因。有学者说同志有天生的,有境遇性的,我想自己应该是天生的,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被华哥牵扯进这样的生活的,我绝对是天生的G,只不过是华哥把我的孽火点燃罢了,没有他,我终究也会在某天点燃或别点燃这把火。所以我一点都没有怨言,相反我很情形自己遇见了华哥这样的人,有学识,年轻英俊,善良真诚。华哥深深地影响着我的人品,他让我远离堕落,在我最迷茫的时候适时出现在我的面前。

每个人在某一段或某一点时候都会遇见行行色色的人,他们或是天使,或是魔鬼,天堂和地狱其实就在你自己的心念斗转间。

多年后,我在机舱播放Caron Nightingale那首声音刺穿了虚假的的《City Of Angels 》的主题曲《ANGEL》的时候,透过舷窗,就会恍然看见我遇见的几个如华哥、林总、小涛那样的天使在云端乘着歌声的翅膀翩然而来。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40:56

九、

没几天,病好了,我也收到了一件很让自己感动的礼物,一件我憧憬了很久的保暖内衣,尽管站在总台不是很冷,但是穿着,我还是觉得分外温暖。这件林总给送的内衣我从来就没有扔掉,尽管现在它已经脱线了,尽管我也不穿了,我依然带着它,从广州到北京,到新加坡,到赫尔辛基,我都会把它收拾进我的小猪。我的小猪从17岁一直跟到我现在27岁,十年间,我对它的感情如同一个小主人对待一条陪着小主人长大的忠诚小狗一样。

在酒店的日子很快,转眼就是3个月,三个月里,看过夜夜笙歌,看过灯红酒绿,看过歌舞升平,看过蝇营狗苟。在旁观的时候,我不动声色,每个人都在每个人的舞台中努力地扮演着自己。对于重庆,我终究会离开。我觉得自己又有些变了,苦苦思索之后才明白,原来是华哥那一满柜子的书本的积累一直在量变着,质变自然会到来得水到渠成。

林总得知我要离开酒店去广东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有些鸟注定是关不住的,因为它有着太光鲜的羽毛。我记得华哥也曾经这么说过类似的话,这样的夸奖让我心里很不安,我的将来怎样?当我憧憬的时候,有过雀跃,也有过灰心。后来,我看《肖申克救赎》的时候,才晓得这句话的出处原来缘自于此。

自此,我深深地爱上了这句话,每当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for their feather are too bright.林总走到我的跟前,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我刚看报纸知道那边的南方航空公司正在招聘男空乘,你可以去试一下。我笑了一下,说,我怎么聘得上啊,我只是高中文凭啊。林总说,我那边有朋友,你如果真去的话,我可以帮你的忙。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望,所以就顺势点了一下头,说,林总我要是真去的话,需要你帮忙,我会明着告诉你的。他退了一步,坐到了椅子上,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不会的。你真要走了,要是外边不如意,酒店总台还是属于你的。

我点了点头。

林总把钱包拿了出来,又把它放回了兜里。我知道他的意思。当天下午正式离开的时候,我的工资明显超过了应得的酬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我看见林总拿出钱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重庆一点点的在山路上隐去,夜雾渐渐地拢了上来。我透过火车车窗看着重庆离我越来越远,心里很平静,我不会再回来了。远方,我全新的生活在远方,它正在远方等着自己。

猫瞳 发表于 2009-2-13 00:41:04

十、

广州火车站人潮汹涌,带着小猪的我在叫骂和哭喊中被推来搡去。我很怕自己的钱被扒走,就往不是很拥挤的地方挪去。那时候正是百万民工下广东最厉害的时候,火车一列列运载着贫困的希望把衣衫褴褛的穷人运到广州。

等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后,我开始思索该如何找到姑姑家。姑姑并不知道我来广东,事先我也没告诉她,我知道告诉她的话,她肯定会反对的。

那一刻,我突然悲从心来,只觉得人潮都转眼成了幻影,眼前掠过的都是不真实的虚象。喧嚣一下子离得很远,好象与自己完全无关了一样。我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开始模糊了,有泪水在眼眶弥散着。我知道,现在远不是掉泪的时候,一这样想,心里便逐渐理智起来。

离开重庆前夕,我到过小叔叔家一次。小叔叔一家对我很客气,我也很客气地对待他们。

一进门,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小叔,我去广东,路费都筹好了,你们不用担心的。

小叔突然间脸色有些暗沉,婶婶也有一丝尴尬。我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阴晴,心里有些不安,不忍,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但是我还是得表明我不是找他们要钱来的,我有骨气,我来,是为了告别!

小叔站在一旁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半晌,问道,吃了么?

我摇摇头。

小叔可能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做如此回答,其实我应该回答已经吃了才是比较符合情理吧。

婶婶插话道,留着吃晚饭吧,我很干脆地回答,我就走的。我来一是为了告别你们,二是想知道姑姑的地址,我去了那边只有找他们帮我找份工打打。

前后就几分钟,我就出来了。走了很远,我以为自己不会回头的,孰料,终究我还是转过头忍不住看了一眼。我以为自己的坚决可以拒绝一切,终究我还是拒绝了拒绝一切。

小叔和婶婶还倚在他们的青砖门下,门后透露着黑黑的空洞,黑黑的空洞里是他们拮据而家徒四壁的家。小叔看见我回头了,扬起了手,袖子一下子从手腕处褪到胳膊肘,干瘦的小手臂在风里挥着不肯放下。

我呆了片刻,半晌说不出话,小叔在重庆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只穿了一件外套,里面尽然连件内衣都没有穿。霎那间,似水流年,我的心思千回百转,内心深处那埋藏地极深的对他们的怨言全消逝得无影无综。我的心里一点也没有了恨。

我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我没有。只是现在我写下这段回忆的时候我热泪盈眶。在小叔不肯停下的挥手中,我缓缓转过身去,多年的心结瞬时解开,就让我在轻松中离开山城吧。

等人潮变成人群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拎起小猪,又摸索了一下身上的钱,还在。姑姑家的地址我已烂熟于胸,目前需要的是买份地图找到方位。广场上有些人开始围过来,凭着自己当年有过的江湖经验,我知道,我需要的是勇气,实际上我也不怕他们,我辛苦弄来的钱我一个子也不会白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于是我把邪气挂上脸,嘴巴上故意大声地操起痞话,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看来中国古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柿子只会拣软的捏。你要是硬柿子,别人终究只是望望看看而已。记得有一次在机舱里看见一则报道,说江西有一对拾荒的母女和欲实施强暴的歹徒相互用菜刀砍,相互淋对方开水,终于把歹徒吓得跪地求饶,要求拾荒的母女放他一条身路。后来记者去医院探望在病床上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母亲时候,那母亲咬着牙就说了一句让人胆寒的话,对付恶人,就要比恶人更恶!

看来我终归是学到了真传。

终于到了姑姑家的门口,我没有犹豫,摁了门铃,片刻,一个相貌很帅气的和我一般高而且样子与我几分神似的小伙子为我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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